变色蝴蝶《安提凯希拉装置》:迷人眼与飞
2008.05.13

在音乐审美经验比较丰富的听众看来,唱片文案中的“专辑融合了多种风格,从xxx到xxx应有尽有”之类的话不是什么好词,等于宣布这张专辑是给追星崇偶者和低端流行乐迷量身定做的搂钱糟泔儿。但是由一群老外在成都组成的“变色蝴蝶”乐队新近发布的专辑《The Antikythera Mechanism》给“Multi-Genre”添了一项例外——他们把摇滚乐的多种风格融合得繁花似锦,又彻底地统一在乐队可掌控的气场之内,其结果就是令从其现场归来的听众纷纷表示:飞了。

专辑开场从和弦走向到主唱嗓音都仿若Radiohead(听歌)《Pablo Honey》和《OK Computer》时期的作品,但别以为变色蝴蝶是一个以Thom Yorke的呻吟唱腔、以英伦吉他的纤细柔弱为美学特点的乐队。实际上,如果认祖归宗的话,变色蝴蝶的风格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前期,在简单、粗糙、直接的朋克时代还没到来前作为欧美摇滚乐主流的艺术摇滚,这种音乐以漫长、层叠、丰满的乐章与宏大、完整的结构为特点,主音乐器一般是两把或两把以上演奏清晰明亮音色的吉他,乐句较长,颇具古典气质,正好相对于同期兴起、以Kraftwerk为代表的现代感十足的短乐句电子乐队。Pink Floyd、Led Zepplin等乐队是他们的前辈师兄与灵感来源。如果注意就会发现,本张专辑的第七轨《Phantasmagoria》在各个方面都让人想起Pink Floyd乐队的名作《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乐队风格杂糅,像是带听众进行着世界之旅,一会在《I Don't Know II》中玩南亚音乐,一会在《Prophession》里用中文唱歌,这类随手采撷世界风的小花活不是他们独创,甚至也不是他们的师父师祖独创,The Beatles早在六十年代末就已经将印度音乐借用进自己的作品了。而21世纪的乐队决不会忘记的是在这三十年中全无敌的资本制造的时尚风向对音乐的改变,于是我们听到了《Stallions of Stop》和《Prophession》中恍如Linkin Park的说唱,也听到了《Angelicus D (end)》中借后摇滚之手致敬德国电子乐的示波器声。主唱Joshua虽然是美国人,但这位热爱哲学的国际援助志愿者做出来的音乐却并不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繁复。繁复,再加上之前提到过的层叠与丰满,这几个词恐怕是能给变色蝴蝶贴上的最为契合的标签,而变色蝴蝶在繁复的音乐元素影响下依然能够保持元神、不失本性,依靠的则是作为灵魂的两把吉他。在整个专辑中,吉他从未放弃它的主角地位,其奋力的突出令旁征博引的外部资源都变成了漂亮的装饰用挂件,这并不可惜,惟其如此才能成就一张纯粹的艺术摇滚专辑,让纷繁成为为整体加分的亮点,而非误拿来压轴的配菜。

其实不只音乐,从其余细节也能看得出来乐队对繁难与鸿篇巨制的热爱。专辑开篇与结尾首尾呼应,都叫做《Angelicus D》,显然意欲制作一张整体作品;中间有两部《I Don't Know》1和2,《St. Davide》长达11分6秒,专辑全长更达77分钟;曲目名中随处可见生僻词与长难词——专辑名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据说那是一种从沉船中打捞出来的古希腊精密天文仪器。这么看来,恐怕你需要一部词汇与典故量足够的辞典,才会了解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不明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乐队成员表达了脑中何等复杂的思绪。

他们与近年流行的同样整体打造一张专辑的后摇滚乐队不同之处在于,变色蝴蝶的音乐不预设一个明确的高潮,不通过压抑与重复提高听众对高潮的期待,变色蝴蝶更倾向于营造浅潜于表面之下的激情,以制造持续而缓慢的癫狂。用电影的编剧手法打比方的话,后摇滚的整体感类似于昆汀·塔伦蒂诺的《Death Proof》,而变色蝴蝶式艺术摇滚则更像吉姆·贾木许的《Broken Flowers》——正如同看完惘闻乐队演出的观众会说“爽”,而看过变色蝴蝶演出的观众则会说“太飞了”一样——这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变色蝴蝶(Proximity Butterfly)了,那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够长。

文/刘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