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岭新单曲《光怪陆离的城市》,喧阗时代里的都市时空体验
2017.04.16

作为内地摇滚乐先行者之一的周凤岭,在2012年年底的《雅宝路》之后,时隔四年,于近日推出了新单曲《光怪陆离的城市》。



已经在摩登天空出版过三张唱片的周凤岭,一向低调处世,除了一些音乐演出的现场,他很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上一次周凤岭这个名字为公众所注意,还是在2015年摄影师高原新书《把青春唱完》的分享沙龙上。一些年轻的乐迷从这次沙龙上,才知道了周凤岭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学吉他组乐队,并曾经在1993、1994这两年担任窦唯乐队的吉他手,以及随后顺理成章地参演了“94中国摇滚乐势力”香港红磡演出。但在周凤岭看来,红磡的这场演出在他心里并没有多么重要,“我也没想到后来这个演出会成为一个时代符号。一个是可能那时候我也小,二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演出而已”。



除此之外,早年参与“面孔”乐队、在《摇滚北京II》里发声的 “红桃五”乐队、以及97年为王菲的《麻醉》作曲,都是周凤岭上个世纪里摇滚生涯里的重要记录。2003年,周凤岭携乐队“周先生”签约摩登天空,迈出了他在新世纪里的创作步伐。

先前“周先生”的两张作品里的Trip Hop、Synth Pop, Ambient等电气化元素,是周凤岭音乐上的典型标签,而上一张专辑《雅宝路》里大开大阖的旋律桥段,成为那张以追忆为主题的专辑中必不可少的一份热血因子。但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这些元素都已褪散,不复出现。取代这些标签的,是INDIE ROCK的简单、纯粹、干净,一如这个城市的表面所呈现的那样。



歌中由干净的分解和弦带出了幽冷的旋律线,周凤岭低沉的嗓音里,带出了他对这个城市的印象,随后的一段假声,出现得似乎有些突兀,但当唱起“电视里播放的剧集,创下新高收视率;娱乐至死,爱恨无极. 人们探讨的话题,五花八门的话题;意淫着,麻木着……”,这段假声的嘲讽意味便油然而生,相对于愤懑的呼喊,假声的冷眼嘲讽更有着深入骨子里的杀伤力。而间奏里往复的吉他RIFF,则与城市里行进的脚步保持了同样的步调,一段段永远停不下来的脚步。



如果说俗常见到的英式摇滚以及INDIE ROCK里,伴随着假声出现的,往往是一段段的高潮,或凄美、或凌厉,或暴烈,但《光怪陆离的城市》的曲调,却一直是平缓推进的,直到最后唱到“播一粒种子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人声从假声转入了半念白,这是呼告、也是盘诘、更是不甘——伴随着目标的丧失,记忆也变成了碎片,站在城市废墟中的”我“,无所适从。

以城市为主题的创作,向来是周凤岭音乐中的重要主题,早在周先生2003年的专辑《梦里舞蹈的人》中,就有一首《冷漠城市》,这首歌用电子节拍与鼓击的律动,带出了周凤岭呢喃般的吟唱,“我飞到冷漠城市~去追忆过往云烟……”他用“冷漠”这一简单的词汇概括出了自己对于城市的感觉,这种冷漠的感觉,建立在迷茫与彷徨的心境之中。而在《光怪陆离的城市》中,这种疏离的冷漠感似乎已经淡化,表面上看,歌中所唱的城市是沸腾的,它有着一定的温度,但这温度却是由欲望催生出来的,在城市经济生产链的末端,这一温度指向的是欲望的建构与满足。碎片化的观看体验、难以深入追溯的大小事件、娱乐氛围下的夸夸奇谈……这些都发生在我们生活的城市中,它们也构成了当下都市经验里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光怪陆离的城市》中所呈现的城市经验批判,不仅包括了空间上的,也在时间的维度上展开。在都市中,“未来”已经愈发渺茫,“下一站”是一个无目的所在;“过去”已经被肢解为碎片的记忆所遮蔽——满怀期冀种下的种子,收割到的,却是“记忆的碎片”;那么唯一剩下的,只剩下了在感官现时(sensuous present)的企图中的那个“当下“,在沉醉于转瞬即逝的当下的现代性体验中,城市以它自己的演化、生长逻辑,切断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通路。

相对于火力十足的外在批判,周凤岭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以内敛的方式表达着现代城市芸芸众生的焦虑感,不动声色,却隐忍有力,一如他在这个满是喧阗的时代中的创作姿态,冷静而低调。